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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非公募基金会赴美考察团杨东平访美印象


摘自:杨东平博客 2009年11月8日

双击自动滚屏 时间:2009-11-9 13:50:46


    杨东平 北京西部阳光基金会理事长 北京理工大学教授 

    国家强大的力量  访美印象之一 

    10月25-11月5日,我作为北京市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的代表,随徐永光带队的中国非公募基金会代表团到美国参观学习,在波士顿、纽约、旧金山三地走访了约20余家不同的基金会组织和研究机构,饱览了美国慈善公益事业的绚丽秋色。

    (在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合影。左起:友成企业家基金会丘晴晴,NPI研究中心吕朝,万通公益基金会徐晓东,心平公益基金会伍松,友成企业家基金会甘东宇,仁爱慈善基金会林起泰、李莲,国际美慈组织陈一梅,南都公益基金会徐永光,孙冶方经济科学基金会杨平,北京华夏经济社会研究中心饶锦兴,北京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杨东平。)

(在哈佛大学豪泽研究中心学习)

    与过去的观感相比,大家感到无论摩天大楼、机场、地铁、高速公路、立交桥、超市、汽车等等,中美之间在城市建设、公共设施方面曾经令人瞠目的巨大差距已明显改变。虽然老牌帝国主义的富庶强盛仍触目可见,但此番我们所强烈感受的,是在这一现实背后的另一种制度安排——强大的慈善公益事业所体现的“软实力”。不少团员用“震撼”一词表达了这种感受。

    美国历史悠久而强劲的捐赠文化,在世界各国首屈一指,其背后是美洲新移民自助自治的精神和基督教文化的传统。2008年,美国全国慈善捐赠款额为3076.5亿美元,占GDP的2.2%。与中国的情况完全不同,慈善捐赠的主体并非企业,而是公民个人。全国的捐赠构成中,来自个人的占75%,遗产捐赠7%(两项合计,来自个人的达82%);来自独立基金会的占13%,来自企业基金会的占5%。以家庭为单位的统计,个人所捐赠的资金相当于其年收入的2%,而且这一比例在不同阶层的分布基本相同!

(哈佛大学校园:哈佛先生塑像)



(夕阳下的哈佛校园。这所600年历史的古老校园,仅为大一学生居住。)

    慈善基金会在公民的社会参与中占有核心地位。2007年,美国共有7.5万家拨款型为主的基金会,其中3/5是1989年以后成立的,仅2007年新成立的基金会即达2170个。这既是由于社会财富的快速增加,也是由于盖茨、巴菲特等社会明星的带动,所产生的巨大示范效应。

    美国的基金会包括独立基金会、家族基金会、企业基金会、社区基金会等类型。独立基金会90%为资助型的;家族基金会约占基金会总数的一半,捐款数额也占一半;企业基金会2500个,支出占基金会的10%;社区基金会700余个,数量占1%,资金占10%。2008年,美国各类基金会捐赠的金额达456亿元。

    发达的基金会和强劲的资金支持,催生出活跃的NPO(非营利组织),而政府也通过向NPO大量购买服务的方式改善公共服务和福利。美国第三部门(政府、企业之外的社会组织)的年度支出约一万亿美元,占GDP的8%,提供了全国10%的工作岗位。可见,美国社会的强大稳固,不仅源自经济、军事和科技的力量,而且来自活跃、发达、多样化的社会组织所构建的一个能力十分强大的“大社会”,成为在政府和企业之外,有效地解决各种社会问题,促进社会变革和创新的重要力量。这是过去比较为我们忽视的一个事实。

    作为对比,中国的慈善公益事业过去是由政府垄断的,只有一些“公募基金会”。2004年国务院颁发的《基金会管理条例》,向社会开放非公募基金会,打开了非公募基金会发展的闸门,至2008年底,全国共有643家非公募基金会。就在我们出访前夕,传来新华都实业集团陈发树捐出83亿元有价证券,成立“新华都慈善基金”的消息,成为新的佐证。

    在哈佛大学教工俱乐部举行的欢迎酒会上,南都基金会秘书长徐永光称美国的基金会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而中国只有短短五年。他放言三十年后,中国一定会成为继美国之后位居第二的基金会和公益慈善事业大国!有前三十年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奇迹,没有人会怀疑这一前景。中国有“一叶知秋”之说,五年来中国非公募基金会发展的小小一叶,也可以说是“一叶知春”。 

新慈善Vs老慈善   访美印象之二



    位于纽约42街旁的福特基金会大楼,一如美国大多数的楼宇那样典雅高大、气派不凡。其独特之处,底层为花园庭院,整个建筑为中空结构,内外所有墙壁全部使用玻璃墙,使得每一间办公室都通体透明,对应了公益机构公开性、透明度的理念。我们戏言,万通也应在北京建一所“透明度”大楼,供各个基金会所用。 

(纽约一瞥)

(纽约街头)

    福特基金会副会长Marta Tellado 女士介绍了基金会的理念,她一开始就谈到了近来公益慈善界关于两种模式之争。伴随近年来新兴基金会的大量涌现——以硅谷高科技背景的基金会为代表,出现了对传统基金会及其工作模式的挑战,所谓的“新慈善、老慈善”之争。扶危济困的救济型被视为老模式;新模式或者说公益事业发展的新特点,包括在资金募集、组织、机制和活动方式上出新,例如使用网络手段、企业管理的技术、经验等等,并且发育出“风险慈善”(我国通常称为“公益创投”)、“社会企业”等新的公益形态;但最关键的,是对慈善公益的功能和使命的新认识:促进社会创新。

    事实上,美国的慈善基金会呈现出丰富多彩的面貌和多样化的发展,除了在教育、健康卫生、环境保护等领域传统的救济、服务型的项目,已经越来越多地进入社会创新的领域,即根据存在的社会问题,寻找解决办法,包括公民权益、社会经济正义、公共政策、国际发展等等。研究者解释说,因为政府财政经费必须对公众负责,只能做正确的、经典的事;而商业资金则要对企业和董事会负责。基金会于是成为具有自由品质的社会创新的“研发机构”,“因为法律只规定它要做正当的事,并未规定正当的事业必须是成功的”。因此,新基金会更敢于承担风险,更多地支持做创新的、冒险的事,包括长期支持一个机构,“因为寻找社会问题的根本原因,需要时间”。 

(福特基金会的办公楼内部)

(在福特办公室座谈)

    但Tellado 认为“新老模式”之争是一个伪命题。已有75年历史的福特基金会可能会被视为是一辆“老爷车”;但他们在社会创新方面是做得最早和最着力的。目前,正着眼于未来10-15年的社会发展,重新考虑定位和发展战略,尝试新的模式,支持新的组织和新的人,寻求更大的影响力和可持续性。

    作为一个注脚,今年5月,美国总统奥巴马宣布将拨款5000万美元成立一社会创新基金,以政府身份发掘和投资创新型、结果导向的慈善项目,并由前谷歌高管索纳尔·沙阿掌管新设立的“白宫社会创新与公民参与办公室(The White House Office of Social Innovation and Civic Participation)。这一举措是前所未有的,显示了美国政府对社会创新的特别重视,使社会组织感到鼓舞。但对于政府机构能否真的有效地领导社会创新,他们似并不乐观。因为在这一领域,政府似乎更需要学习。 

    “大苹果”的魅力   访美印象之三
    纽约以曼哈顿岛的高楼广厦为城市名片,成为中国大城市包括北京争相仿效的对象。911事件之后,在世贸大厦遗址正在兴建的新的单体大厦(高度将超过双子星座),成为新的观光点。

纽约世贸大厦遗址工地

    此番由于在纽约走访较多,因而对城市的感觉更为丰富。纽约被称为是一个“大苹果”,不仅由于华尔街、百老汇、自由女神、纳斯达克等的五光十色,富丽繁华,尤在于它强劲的活力和创造力。这种内在的力量和品质,源自美国核心价值之一的多元化、多样性。我惊讶地看到那么多墙外带救生梯的上个世纪一二十年代建筑的老房子,它与恢弘壮丽的大厦浑然一体,构建了清晰可感的城市文脉和历史体温,提供了中国城市取消历史的商业开发所难以企及的视觉愉悦和审美的深度。

   

纽约老房子的魅力

    我们拜访了成立于1979年的社区基金会“慈善纽约”,它原名为“纽约地区资助者联盟”,性质一目了然。下属285个会员单位,每年累计为纽约及全球成千上万家NGO和NPO组织提供40亿美元的资助,帮助解决各类社会问题。纽约市的5个行政区,共有5-7千个各类拨款机构,活跃着2.5万个NGO,多数为不带薪的义务工作,为改善纽约的社会问题发挥了重要作用。

    联合广场名闻遐迩的“绿色市场”是典型的一例。这里原是吸毒、贩毒者出没的地方,如何将它改造为安全、健康的社区成为一个挑战。NGO和政府共同协作,在这里形成一个出售绿色食品的市场,每周一三五六开放,所有食品均为本地农民和“城市农业”的产出,注明产地和生产过程,保障绿色和有机的品质。它特别倡导使用本地食物(local food),这是环保行为的准则之一,不仅可以减少长途运输的能耗,而且果蔬能在成熟后摘采而非人工催熟,口味更好。这一模式获得巨大成功,已在纽约多处复制。

联合广场的“绿色市场”

    另外一例是城市高铁。建于20世纪初的城市高铁已被废弃,政府和开发商都主张拆除,但当地居民看到它的历史文化价值,他们组织了一个名为“高铁之友”(Friends of High line)的NGO,经旷日持久的申诉、听证、游说,开展创意设计大赛征集方案,这段高铁终于被保留下来,改造为供行人休闲散步的“空中花园”,为纽约增添了新去处。

    这就是“大苹果”的魅力,它从不简单地是强势资本或政府意志的产物,它的丰富性、创新性来自于强大的、多元化社会力量!多么希望在北京、上海也能见到这样生机盎然的“绿色市场”和“空中花园”。顺便说一句,“大苹果”中心的繁华路段有不少沿街售卖的摊贩,也不知纽约的城管都干吗去了。

   

纽约万圣节的群众游行

    10月31日是万圣节,晚上我们在第6大道观看游行盛况,各种狰狞恐怖的鬼影面目招摇过市,群众欢呼雀跃。虽然观者云集,里三层外三层的,却秩序井然,并无拥挤,省却了许多警力。

    加州阳光新闪耀  访美印象之四

    美国西海岸的旧金山,遍布漂亮的西班牙式建筑,而且是同性恋者的乐园,彩虹旗四处飘扬。在这里自然找不到闻名中国的“加州牛肉面”,却可以真实地体会何以“加州阳光”遍布中国各地的楼盘。这里一年只有两个季节:雨季和旱季。夏秋时节的半年旱季,每天都是阳光灿烂,晴空万里,没有一丝云彩,蓝天之澄澈、纯粹,真的令人称奇。

在“渔人码头”晒太阳的海狮成为一景

金门大桥

    这个美国华人最为集中的城市,在新经济浪潮中因硅谷和IT业而名扬四海。目前,硅谷科技正在从IT转为生物医学领域,以期占据下一波发展的先机。孕育硅谷的斯坦福大学校园之美丽、面积之辽阔(达5万亩),同样令人叹为观止,显示了这个以创新和创业教育闻名的校园历史文化和自然生态的深刻底蕴。

   

斯坦福大学一瞥

    在这样的环境中,我们走访的“硅谷社区基金会”,成为基金会的创新典范,就不奇怪了。这个成立不到3年的新型基金会,包括1600多个捐款、资助的机构,41个公司基金会,几百家NPO,总资产达15亿美元,2007年以来支出的项目经费达1700万元。基金会将社区的各种资源——捐赠者、爱心人士、企业、政府资助、NPO等等——整合起来,解决大家共同关注的社区问题。在硅谷,这主要是移民融入,经济和教育机会保障,社区规划等问题。它通过统筹管理和资金运营,提供信息服务、管理咨询、资产运营、项目设计和评估等各种支持和服务,以解决各种资源进入时所面临的信息不对称、专业化程度不足、管理成本过高等问题。该基金会实际上是一个“社会企业”,它为下属企业、基金会和NPO的服务是收费的(1.5%的管理费),从而建立自身可持续发展的机制。作为非营利机构,它所积累的资金完全用于机构发展和公益事业。

访问“一九九○学社”,左起李存信、郭志娴、沈坚白、顾陈晋明。

    在旧金山我们还拜访了老一代华人为主的“一九九○学社”,惊讶地发现欢迎我们的发起人居然是著名实业家沈坚白先生,他是北京理工大学聘请的第一批荣誉教授,80年代初在北京投资建设了大陆第一家五星级宾馆长城饭店。90年代以来,“一九九○学社”深入到中国的慈善公益事业,成为美国研究者眼中“侨民捐赠”的典型。而我们所看到的,远远超越了捐赠本身,而是这些老人对祖国的拳拳赤子之心,他们参与的那些项目之深入、执著、讲求实效,令人深深地感动而敬佩。

    沈先生的夫人郭志娴女士是上海著名的大资本家、永安公司老板郭琳爽的千金,“上海的金枝玉叶”。我没敢告诉她,1966年夏天文革爆发时,我所在的上海中学红卫兵的总部就设在她家。因而,当年我曾不请自来,在她家的地板上睡过觉。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在这个晚上,且让这些如烟往事消融在加州一碧如洗的月光之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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